若无缘国际空间站，“追梦者”将何去何从?

　　在商业航天竞争日益激烈的今天，曾被视为美国“太空货运革新者”的追梦者航天飞机，其命运却经历了重大转折。

　　最近，美国宇航局与塞拉空间公司共同宣布，修改双方的国际空间站商业补给服务合同，将“追梦者”的首飞任务从原定的空间站补给降格为独立自由飞行演示，并推迟至2026年底执行。这一重大决定不仅意味着“追梦者”可能永别国际空间站，更标志着这款曾被寄予厚望的创新航天器将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。

　　从核心供应商到边缘参与者

　　美国宇航局与塞拉空间公司的合同修改决定，实际上代表前者放弃使用追梦者航天飞机进行国际空间站补给任务。根据双方拟定的最新条款，美国宇航局取消了几乎所有义务性的采购约定，仅保留可选择的未来订单。

　　美国宇航局商业航天部门主任菲尔·麦卡里斯特对这一决定做出了解释：“基于当前的技术评估和计划时间表考虑，我们认为，调整‘追梦者’的任务配置是最稳妥的方案。这并不意味着对塞拉空间公司能力的质疑，而是确保国际空间站持续安全运行的必然选择。”

　　追梦者航天飞机在轨飞行想象图

　　“追梦者”的造梦故事始于2004年，彼时太空开发公司正试图复兴美国宇航局于20世纪90年代提出的HL-20概念(一种升力体设计航天器)。2008年，塞拉空间公司的母公司内华达山脉公司收购了该项目，并于2010年初开始正式研发，目标是打造一款可重复使用、具备垂直发射和水平着陆能力的航天飞机。2011年，该项目被正式命名为“追梦者”。

　　“追梦者”的亮点是能以低至1.5G的重力加速度返回地球，这比其他货运飞船的伞降回收“温柔”许多。尤其是在运送“娇贵”的科学实验样本方面，相比传统货运飞船，“追梦者”在保障货物安全回收方面具备更多优势。

　　2016年，“追梦者”迎来高光时刻，塞拉空间公司成功赢得美国宇航局商业补给服务第二阶段合同，包含至少7次货运任务，总价值高达数十亿美元。在美国宇航局的规划中，“追梦者”将与SpaceX公司的货运龙飞船、诺·格公司的天鹅座飞船一起并肩服务国际空间站，成为美国太空货运体系中的一块重要拼图。

　　然而，美好的规划未能如期实现。“追梦者”的首飞日期从2021年一拖再拖，直至2024年5月，第一艘名为“坚韧号”的追梦者航天飞机才抵达肯尼迪航天中心进行地面测试。在测试过程中，工程师们发现了多个技术问题，包括推进系统的小型火箭发动机在长时间点火测试中出现异常振动，热防护系统在模拟再入条件下表现不及预期等。

　　塞拉空间公司曾寄希望于通过技术创新解决这些难题。公司首席技术官史蒂夫·林赛曾信心满满地表示：“‘追梦者’采用了最先进的复合材料制造技术和创新的气动设计，我们有信心在短期内解决所有技术障碍。”然而，现实远比预想的更加复杂。

　　三重压力成困境根源

　　回顾“追梦者”的困境，其背后有着技术、财务和时机三重因素。

　　在技术层面，不同于传统航天器采用高毒性的自燃推进剂，追梦者航天飞机选择了一种更加环保的技术路线——燃油加过氧化氢的混合体。然而，环保的背后是控制难度提升，使用这种燃料的发动机需要在3种不同推力水平上精确工作，这大大提升了技术实现难度，最终设计成果未能通过美国宇航局的安全审查，无法靠近国际空间站。

　　美国宇航局安全审查委员会在2024年初的一份报告中指出，“追梦者”的推进系统在极端情况下可能引发不可预见的后果。这一评价基本排除了其短期内参与国际空间站任务的可能性。

　　财务压力同样不容忽视。据塞拉空间公司内部人士透露，资金短缺直接影响了测试进度。该公司虽然获得了美国宇航局3.62亿美元的开发资金，但整体投资依赖私募基金和国防合同。

　　与SpaceX公司依靠其创始人埃隆·马斯克的个人资金支持不同，塞拉空间公司需要持续向投资者证明其商业价值。正如航天分析师马克·阿尔布雷克特指出：“开发像‘追梦者’这样的航天器，其实际成本往往远超初期预估。塞拉空间公司面临着在有限预算内达成技术突破的巨大压力，这种压力在项目延期时尤为明显。”

　　时机选择也对其不利。国际空间站计划于2030～2031年坠入大气层，留给新飞船的“窗口”仅3～4年。与此同时，货运龙飞船和天鹅座飞船已经建立了可靠的补给能力，使得美国宇航局对引入第三家供应商持更加谨慎的态度。

　　“追梦者”新途何在?

　　无缘国际空间站补给任务后，“追梦者”将何去何从?行业专家指出，塞拉空间公司可能从以下几个方向为“追梦者”寻找新的发展路径。

　　国防领域或成其首要出路。塞拉空间公司已创建塞拉太空防御部门，专注于美国国家安全项目。“追梦者”可用于军用卫星部署或情报收集等任务，其具备天地往返和精确着陆能力，特别适合需要快速回收或更换卫星载荷的军事任务。

　　美国太空军司令钱斯·萨尔茨曼上将最近在国会陈述时提到：“商业航天能力为国家安全提供了新的可能性。像‘追梦者’这样的可重复使用航天器，可能在未来的太空行动中扮演重要角色。”这一表态被业界解读为“追梦者”可能获得美国国防部门支持的积极信号。

　　商业空间站补给是另一潜在方向。随着国际空间站即将退役，多家企业正在开发商业替代品。例如，空中客车公司和旅行者太空公司已合作建设“星实验室”，计划于2028年发射入轨。蓝色起源公司领导建设的轨道礁商业空间站项目也在稳步推进中。

　　塞拉空间公司可能与这些商业空间站项目建立合作关系，为其提供货物运输服务。与服务于国际空间站相比，商业空间站可能对安全标准和技术要求更为灵活，为“追梦者”提供更为宽松的发展环境。

　　科学实验平台是另一个可能的方向。“追梦者”拥有一个宽敞的货舱，可以容纳各种科学实验设备，其能够提供微重力环境并可返回地球，使其成为短期太空实验的理想平台。特别是对生物实验、材料科学实验等需要回收样本的任务而言，“追梦者”能够以较低重力加速度返回地球，优势尤为明显。

　　展望未来，“追梦者”的命运可能不再与国际空间站紧密相连，但它的故事远未结束。随着塞拉空间公司转向国防和其他商业应用，这架小型航天飞机正在寻找新的存在意义。过往的航天器发展历史告诉我们，航天器的结局往往不是简单的成功或失败。正如上一代航天飞机退役后，其技术遗产仍在多个领域延续。“追梦者”无论最终能否翱翔太空，其积累的技术和经验都将成为后来者攀登航天技术高峰的阶梯。

文章转载于：中国航天报·飞天科普周刊